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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 章 愚人一无所有(十九)19

又引发新一轮的骚乱才好。</p>

主管继续无所顾忌地大口吞咽辣热狗,芥末酱和挤出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流,辛辣的香气与咀嚼的动静,引得这些早上没有饭吃的清洁工暗暗叫苦,肠胃缩得直疼。但很快,主管的脸色突然一变。</p>

徐久一直注意着他,此刻看着不远处的胖子攥着小半个辣热狗,额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汗珠,脸庞也变得发蓝、发青,心里就叫不妙,生怕他会突然死在这里。</p>

好在他还有力气行动,主管站起话,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外跑。</p>

等他狂奔出门,其他人嗡地议论开了。</p>

“咋回事?”</p>

“不知道,吃坏肚子了?”</p>

“真好笑,吃死他最好……”</p>

主管冲进走廊,像没头苍蝇一样找着卫生间,他的腹部翻江倒海,但却不像吃错了东西,更加凶猛的,剧烈的痛楚,像烈火一样煮沸了他的肠胃,令他想要呕吐,又怕自己吐出来的不是食物。</p>

按照记忆,他抱着肚子,闯到走廊尽头的房间,这里是主管级人员专用的盥洗室,里面十分静谧,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亮得可以照出人影。主管把自己摔进其中的一个隔间,他颤抖着张大嘴,喉间咯咯作响,从胃里返上来的酸液一波又一波地冲刷他的食道,烧得他想尖叫,只是叫不出声音。</p>

他满脸是汗,浑身湿透,面皮涨得紫红,眼白鼓胀着翻出眼眶。他用粗短的手指抠着自己的咽喉,拼命想把刚才吃的,昨天吃的,从出生到现在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出去,当手指抽出来的时候,他的指尖都被胃酸蚀掉了厚厚一层皮,不住往外渗血。</p>

他终于开始吐了。</p>

起先,他吐出黄黄绿绿的水,吐出一些没能消化的植物纤维和牛肉丝;接着,他吐出一些流体的脂肪油,一堆混合着血丝的怪异粘膜;最后,他吐出黄红相间的棉絮状血浆,稠如燕麦粥的粘液块,它们从他嘴里倾泻而下,软滑强韧,仿佛某种寄生生物的卵。</p>

主管的胸前和裤子上溅满秽物,他在地上昏了起码两个小时,才稍微恢复意识,蜷缩成痛苦的虾子形状。</p>

我完了,他浑浑噩噩地想,我被不知名的病毒感染了,我死定了。</p>

“……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……”</p>

门外响起隐隐约约的报告声。</p>

“各个小队原地待命,不要轻举妄动!一队和三队,先跟我进去,小心行事!”</p>

听见声音,主管如同行尸走肉,勉强从地上爬起来。</p>

他颤颤巍巍地站稳,一推开隔间门,就看到对面的墙上挂着面镜子,里面清晰地映出一个可怖的人形——镜子里的人脸上遍布着蚯蚓一般凸起的紫蓝色血管,这几乎将他的脸和脖子都染成了腐败的颜色,他的眼下耷拉着松垮的巨大眼袋,眼白犹如一整块发黑的瘀血,瞳孔则怪异地肿胀起来,像顶着两枚晶亮的水泡。</p>

盥洗室的门悍然爆破,尘烟四散,震耳欲聋的巨响中,他转过头,从堵塞的喉咙里拼凑出哀求的音节:“求……()?()”</p>

——求求你们救救我。</p>

他刚说了一个字,迎面而来的麻醉霰弹就轰鸣着正面击中他,大口径枪械的凶猛推进力,使沉重的身躯也被打得凌空跃起,像是他原地起跳了一下。</p>

发紫的鲜血尽情喷涂,主管轰然倒地。</p>

“目标已经达到捕获标准,重复一遍,目标已经达到捕获标准,()?()”</p>

带队的警卫汇报道,他穿着全套防护服,语气中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,“立刻申请收押,完毕。()?()”</p>

在他身后,一列研究人员飞速冲进来,用工具将主管的身体叉进封闭的容器当中,接着便十万火急地推到车上,立刻运走了。</p>

徐久这边,清洁工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新的主管已然推门而入,光速上任,向他们介绍了自己。</p>

“从现在开始,我就是你们的管理者。≧()_[(.)]≧⊿≧。?。?≧()?()”</p>

对方推了下眼镜,一板一眼地说,“继续工作,晚上八点我会来验收成果,不得有误。”</p>

现场寂静良久,清洁工们你看我,我瞅你的,好一阵过去,才有个胆大的举起手。</p>

“请问主管!我们之前的主管……他去哪儿了?他还会回来吗?”</p>

新主管抬起头,冷冷地说:“他已经卸除一切职务,再也不会出现了。从现在开始,你们就当没有这个人,我说得够明白了吗?现在,赶紧干活。”</p>

没有人再说话。</p>

死胖子出了事故,而且看样子凶多吉少,他们本来应该对此庆贺一番,但无论多大的喜悦,都被研究站高效且无情的做派所冲淡,冰冷的阴云压在每个人心头,大家都讪讪的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</p>

徐久更是震惊,好半天没平静下来。</p>

主管的消失固然令人感到冲击,可是——六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筹谋了?在徐久心里,它一直是鲁莽的小野兽,成天就是杀杀杀,吃吃吃,只喜欢直来直往地解决问题,它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本事?</p>

自打回来之后,六号就变得奇奇怪怪的,它的话变少了,不那么粘着自己了,今天早晨甚至都没有索要额头吻!究竟是什么引发了它的变化呢?难道是……跟同类打架的时候伤到大脑了?</p>

没等他想明白其中关窍,中午饭时间到,所有人赶着去食堂,顺带向外传递一下这个大八卦。徐久端着托盘,里面惯例是压缩饼干,营养糊糊。</p>
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他压低声音,狐疑地眯眼,“突然变聪明,我还有点不适应……”</p>

时夜生盯着徐久的脸,忍不住就用口腕尖端吸了下,吸完又觉得失态,于是装作无事发生过,把肇事腕塞到身后。</p>

“给他下毒,”时夜生说,“控制份量,很容易。”</p>

徐久苍白的脸蛋上,缓慢地浮现出一个不规则的红印。</p>

徐久:“……”</p>

不是,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啊?</p>

他擦了下脸,决定先不在这里跟它计较,气哼哼地往嘴里填营养糊。时夜生又继续盯着</p>

他吃饭的模样,这是它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低级员工吃的都是什么东西。()?()</p>

“别吃了,”它伏在徐久耳边,“不好,丢掉吧。”()?()</p>

徐久“啧”了一声:“怎么老是嫌弃粮食?你现在长大了,看不起压缩饼干了是不,当初你是怎么抱着它啃的,都忘啦?”()?()</p>

时夜生的心头轻轻一动,它瞥了眼淡棕色的压缩饼干,再看看徐久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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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)?()</p>

低级员工没有工资工分,唯一能充当货币,拿自己在长大之前是“抱着啃”压缩饼干,那只能是他用自己节省下来的口粮,喂大了一个尚处于幼年期的同构体。</p>

想起那个被自己关在巢室,蛮力大得惊人的碎块,时夜生的心情十分复杂。</p>

等一下,他亲自哺育了一个同构体……?</p>

模模糊糊的,时夜生似乎抓住了什么头绪,觉得人类说的话里有一处关键信息被自己遗漏了。它正在思索,就听到徐久接着轻声说:“最近这段时间,你也不要再去偷吃的,他们看得越来越严,你可别被发现了。”</p>

哦,明白了。</p>

时夜生脑门上,有个小灯泡微微一闪。</p>

看来,那个碎块是偷取了人类的库存,才有能力和它这个本体对抗。顺带着,它也在掠夺其他人类的食物份额,以此反哺给自己的人类。</p>

你以为我会去劫掠其他人类的餐食吗?时夜生不耐烦地飘浮在空中,倘若它能做出表情,那么它此时必然在傲慢地冷笑。</p>

人的饮食结构复杂且脆弱,他们用千奇百怪的原材料,制作出千奇百怪的配方。煎呀,炸呀,煮呀,炝呀……为了讨好那一小片味蕾,他们放弃能量,转而投向花哨的烹饪方式。</p>

如果你觉得我会这么做,那你就大错特错了!除了捕食人类的血肉,我甚至懒得和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。</p>

两日后的夜晚,时夜生阴沉地飘浮在隔壁区域的厨房里。</p>

研究所的高层已经察觉到贮藏大批量失窃的情况,在这里安置了许多监控检测的防护措施,但这些带来的威胁和麻烦,还没有眼下它面临的选择大。</p>

到底什么才是人能吃的……?</p>

我不是妥协,它冷冷地在脑海中低语,只是人类饥饿时发出的噪音太嘈杂,这不是妥协,我没有屈服。</p>

思索半晌,它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进行调配。</p>

·</p>

徐久突然惊醒了。</p>

潜意识将他唤醒,因此他睡意惺忪,勉强地撕开眼皮,瞅见朦胧的黑暗里,类人的水母畸体正盘桓在他的身体上方,幻彩的透明触角无风自动,于室内曼妙地飘荡。</p>

“六号……?”他含糊地呓语,感觉自己似乎还在梦中。</p>

六号缄默如洋流,它俯身弯腰,张开下颚,轻微淋漓的水声中,绽开无数纤细的附肢,它们有长有短,粗细不一,犹如盛放的肉花。这些附肢垂落下来,完全笼罩了他的脸。</p>

徐久愣住了。睡意渐渐退去,他能感觉到这些小小触角的温度与湿度,它们如同</p>

一类活物?()_[(.)]?☉?#?#??()?(),</p>

微凉的()?(),</p>

濡湿的()?(),</p>

细密地抚摸着他的皮肤。</p>

紧接着()?(),</p>

一根最为细长,似乎是空心的软管,从附肢中央游走出来,它在徐久的嘴唇处来回探索,只等他张开嘴巴。</p>

进食,你需要进食。</p>

徐久没来由地感到惊慌,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:“六号?你怎么……”</p>

六号的身体内部发出沼泽气泡一般浓稠的声响,它靠得更近,柔软的胶质手臂严丝合缝地箍住了徐久的双肩,令他无法动弹。</p>

它那裂开的下颚完全抱住了青年的脑袋,十几只滑腻的触角撑开他的双唇,那根光滑的软管同时以惊人的精确度挤入咽喉,缓慢而不可推拒地向下延伸,令徐久剧烈抽搐、呛咳,迸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。</p>

他蹬着两条腿,双手胡乱挥舞,深深抠进六号的胶质表皮,然而反抗徒劳无用,有什么流体正在注入他的食道,一路加压至胃袋。</p>

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。徐久被迫无措地吞咽着那根软管,牙咬不碎,也推不出去,无处容纳的口涎不停流淌,将嘴唇和下巴都染得晶亮一片。</p>

紧接着,那股热流便坚定地推开肌肉,抵达他的胃部,瞬时淹没了他的神经,使他无法思考。</p>

他的身体快速地温暖了起来。</p>

被这样直接灌到胃里,徐久本来是不能尝出什么味道的。可是,他却能清晰地意识到,六号给他注入的东西是甜的,滑如牛乳,浓如蜂蜜,带着烈酒一样令人醺醺的成分。他陶醉、眩晕,仿佛飘在云端,几乎瘫软了全身的骨头。</p>

他不知道整个过程持续了多长时间,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肚腹已经呈现出微微凸起的状态,六号也慢慢抽回了那根软管。</p>

徐久发着抖,轻声抽泣,整个人摇摇欲坠,大脑几乎无法处理如此强烈的感官快乐。</p>

六号将他抱起,用口腕轻柔地摇晃着他的身体。</p>

“还饿吗?”它问,随即自言自语,梦呓般地回复了它自己的问题。</p>

“不饿了,不饿了,不会再饿了。”它说。</p>

作者有话要说</p>

【两更完毕!】</p>

徐久:*手舞足蹈*六号回来了!现在我爱这个世界!</p>

另一只中大水母:*无精打采,沮丧而迷惑*现在我讨厌这个世界。</p>

徐久:*半夜惊醒,发现自己的喉咙里插着管子,几乎在被人强吻*我的老天什么鬼——</p>

另一只中大水母:*手舞足蹈,傻笑*现在我爱这个世界!</p>

徐久:*无精打采,沮丧而迷惑,哭了*现在我讨厌这个世界……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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