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交错的时间

夜已深，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。墨色如夜，草书一挥，让城市的绘卷变得漆黑。在偏僻的街道尽头，沉默的路灯悄然屹立，以微弱的光芒的排作两道悠长的队伍。偶尔闪烁的幽静光芒，似乎是独属它们的交流语言。而今天交流的话题，似乎是一个个熟悉并重叠的身影。 齐叶欣在街道巷角中抄着近路，最后带着其他人走到一家清吧门口。 停下脚步，周琴的目光从酒吧门口转到齐叶欣身上，那神色是越来越怪。 齐叶欣被他盯得心里发毛，“唉，打住，我知道你什么眼神啊” “我虽然看着比较疯，但别我的私生活想得太乱，”齐叶欣皱着眉，说话时顿了片刻，“这里是我爸的朋友开的。我只是偶尔来坐一下，我可不喜欢泡吧。” 她骄傲地拍了拍胸口，“能开二十年的酒吧，只此一家，别无分号！” 看着周琴两口子反应不大，齐叶欣像要找回场子般，朝着孟城哲挑了下眉头，“在海海市开了二十年的酒吧，魔幻吧？” 孟城哲继承了一贯的狗腿子风格，头点得像个打桩机。 “太魔幻了！” 懒得搭理孟城哲那舔狗样，周琴生硬地抽动嘴角，“哪怕是咩咩市，能开二十年的老字号也算坚挺的了。” 更别说酒吧，开二十年 邪门！ 莎莱娜茫然地重复着这个中文词，“酒吧？” 察觉到莎莱娜没听明白，周琴这才凑到她耳边，说着悄悄话给她翻译，“你小时候住敦敦东区的时候应该听说过吧？bar，喝酒的地方。” “哦~~你说英文我就听得懂了。” 齐叶欣突然走来，把头凑在周琴和莎莱娜面前，“喂，你们别咬耳朵说悄悄话，看看我行不行？” “我知道你们都是比较乖那种类型，不太喜欢酒吧。” “不过，我真的很喜欢这里的气氛，而且酒吧的名字也特别有梗。” 她朝上方那精心设计的小木牌指了指，让周琴他们留意一下酒吧的名字。 跃马酒馆。 孟城哲一副大小脑同时缺氧的样子，盯着酒吧门口的小木牌，不断想着这到底是什么梗。 周琴向前一移，小声提醒他，“指环王。” 孟城哲猛地拍着脑袋，“对，就四个矮子送一路戒指的那个指环王。” 前阵子正好补完加长版三部曲的莎莱娜看着孟城哲，非常遗憾地说：“房东，我觉得你的朋友没救了。” 齐叶欣被孟城哲这股傻劲逗得快笑哭了，她捧着笑得有点疼的肚子，朝着他们招招手，“别在门口演相声了，里头暖和，先进去坐吧。” 可这时，周琴的电话突然响起，他从裤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。 一般来说，不重要的骚扰电话，也就挂掉算了。 但是这位吧，周琴可没胆子。 “你们先进去，我妈来电话了。” 齐叶欣推开了门，然后给周琴留了个会合的地方，“哦，一会儿在吧台那边见啊！” “房东” 周琴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，“乖，跟着齐叶欣，她靠谱。” 莎莱娜跟着齐叶欣向前走了几步，却又忽然回头，“快点过来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周琴接通了赵婉如拨来的视频电话。 电话一接通，赵婉如说话的声音便有了点责骂的感觉，“翅膀硬了？刚给你发消息敢不回我？” 周琴懵着调出来绿泡泡的未读消息，这才发现老妈还真问了句最近生活怎么样，“你有啊，那个时候，我和朋友在海底捞那边吃饭，没留意到。” 听着这毫不做作的愚蠢反应，赵婉如勉强接受了周琴的说法，“也行，不过你周围怎么乌漆嘛黑的？” “还在外面吧，去哪儿了？” 看着四下的环境，周琴也只能老实交代，“之前放假回去不是说了嘛，孟城哲看上了个姑娘。我今天就是来陪他的，结果那姑娘把我们带到了酒吧门口，说进去坐一会儿再散伙。” “这姑娘正经吗？会不会是酒托？你看着点小孟，他有时候憨憨的，你觉得不对劲就拉上他赶紧跑，”赵婉如让周琴转一下手机，看看附近的环境，顺便给她麻溜发个定位，算是确保人身安全。 “不过，你要不说陪小孟泡妞。吼~让我知道你敢随便去泡吧，你等着吧你。” “说真的，这家酒吧其实看着还好，”想起爸妈也挺喜欢指环王的，周琴还特意举起手机拍了下酒吧外的小木牌给赵婉如看。 “看这名字，指环王里的！老孟追的那姑娘说这酒吧开了二十年，小说都不敢这么写。” 然而，手机里的老妈似乎当场懵了。 周琴再看上眼屏幕，只发现一片漆黑。他甚至隐约听到自家老妈久违地爆了句脏话，然后才直接挂掉了电话。 咋了？她和这酒吧名字犯冲？ 虽然不太懂，但周琴还是把酒吧的定位给发了过去，然后推开门走入了跃马酒馆。 准备点后手保个心安，总不会是错的。 周琴独自一人走进酒吧，轻轻推开了门，门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，却又带来一份来自血脉内的亲切感。 酒吧内的灯光昏暗而柔和，位于后方的小舞台今天似乎没人演出，一套陈旧却经过保养的音箱和架子鼓被用心呵护，似乎保存着过去的重要回忆。仔细一看，音箱上似乎还留有踩踏的痕迹，也不知道是谁表演的时候玩上头了。 背景的音乐声低沉而悠扬，似乎更倾向蓝调的感觉。整体而言，跃马酒馆的气氛并不像大众印象中的酒吧般吵闹，而是营造着一种温馨而安宁的氛围，仿佛远离了外界的喧嚣和压力，更对得起酒馆的称呼。 周琴环顾四周，发现酒吧内的客人并不多，他们安静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，大多在轻声交谈，时不时抿上一口调制的鸡尾酒。他把目光投向吧台，一眼便看见捧着高脚酒杯，仪态淡雅的莎莱娜。 这位百岁美少女正坐在吧台旁，轻轻地抿着酒，眼神深邃而迷人，似朵空谷幽兰。想起她最近那欢腾的疯劲，周琴真有点不敢相信这是朝夕相处的同一个人。 当真是静若处子，动若兔八哥。 “唉，周琴，这边！” 齐叶欣在吧台旁翘着个二郎腿，朝周琴扬着手。 看着周琴走了过来，齐叶欣嘚瑟地眨眨眼，“我就说环境不错吧？” 周琴抢了齐叶欣面前的一把薯条，然后坐回莎莱娜身边和她分着吃，“比我印象中的清吧都清，你居然知道这种地方？” 莎莱娜纠结地看着手中的食物，忽然又想起炸鱼薯条当国菜那档事儿 算了，薯条是无辜的。 她嗷呜一口把薯条送入口中，露出幸福的笑容。 好吃！ 看见莎莱娜吃得那么欢，周琴又走到齐叶欣那边抓了把薯条，惹得她一阵大呼小叫的。他强抢来另一把薯条放在莎莱娜手里，并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孟城哲身前还没开始喝的酒杯，“你点的什么？” 孟城哲侧身靠向周琴，压着声音说：“我怕在小叶面前喝醉了，就点了个茶。” “什么茶？” “长岛冰茶。” “给我吧，你再点一杯，”周琴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，把这傻憨憨的失身茶拿了过来，并决定把孟城哲发酒疯的风险降到最低，“算了，我给你点吧，莫吉托算了。” 齐叶欣眯起眼，仿佛看穿了男生们的小心思，“孟城哲不喝长岛冰茶了？” 周琴轻轻抿了口长岛冰茶，也不敢喝太着急，“我比较喜欢喝，给我算了。” “行~”齐叶欣阴阳怪气地应了声，脸上的坏笑就没停下来过，“其实我一个人还不太爱来。” 孟城哲难得主动接上了话，“为什么？” 齐叶欣很平常地往周琴身边一指，“容易被搭讪。” 一位青年走近莎莱娜身边，眼神可算不上干净，“嗨，听得懂中文吗？” 面对搭讪的陌生人，周琴还来不及开骂，莎莱娜便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中指，直接怼在别人眼前。 周琴和前来搭讪的人，几乎表情同步地陷入迷茫。 周琴问，“你怎么学会的？” “我看你挺喜欢这样啊” 莎莱娜歪歪头，迷糊地盯着自己的中指，“不是用来表达生气的情绪，或者骂人的吗？” 周琴同样纠结地望着自己的中指，“这算是我把你教坏了吗？” 莎莱娜把两人的中指凑在一起，指尖轻轻相碰。她摊开手心，轻轻捏住最后一根薯条，并递到周琴嘴边，“嗯，所以房东先生得对我负责！” 周琴下意识咬过薯条，无力地瞪了她一眼，“好好说话！” 此时，一位年纪偏大的摇滚老登从酒吧后台走了出来，他看着手机上发来的全家福，视线随便一扫，很快便从吧台边上认出眉眼和赵婉如有几分相似的周琴。 老刀看着坐在周琴旁边的外国少女，更注意到那高调地举起的手指，一股跨越二十多年的亲切感油然而生。 这绝对是老周家的儿媳妇，看这中指举起来的范儿，对味得很。 简直和小如当年一模一样！ 老刀走到周琴他们这边，把来搭讪的人赶跑，“滚滚滚，这是我家晚辈。” 这位男子显然也是个熟客，他自讨没趣地摊开手，朝周琴做了个抱歉的嘴型，“老板早说啊。” 齐叶欣放下酒杯，对眼前人显得有些意外，“老刀叔！” 老刀这才留意到一旁的齐叶欣，然后震惊地大喊，“小欣你怎么也在？” 齐叶欣的头往周琴他们的方向一点，“和朋友来玩了啊，打算坐一会儿再叫你出来打折的。” 朋友？ 老刀疑惑地看着齐叶欣和周琴，突然就释怀地笑了出来。 老刀坐在周琴隔壁的空位，让调酒师给自己随便上点东西。他上下打量着周琴，周义林和赵婉如的身影似乎不断重叠在这个孩子的身上，“所以，你就是周琴？小如的儿子啊。” 周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搭讪的小老头，不解地问：“小如是谁？” 老刀搓了搓自己的眉心，然后才反应过来，“啊，对，你没听过这叫法。赵婉如是你妈妈吧，你爸是周义林。” 周琴眉头一扭，默默地看了眼齐叶欣，询问她什么情况。在齐叶欣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后，他才慢悠悠回答：“对，请问你是？” 嗯等等，小如说的是我妈？ 有点吓人了，我妈当年的外号那么可爱的吗？ 老刀的视线落在周琴手边的长岛冰茶上，不由得感叹这对母子连口味都那么像，“除了你妈，我没见过第二个拿长岛冰茶当漱口水的女人。” 听见对方连自家老妈的口味都能准确说出，周琴也放心不少，并开始聊起闲事，“她现在在家，有时候也会自己调酒” 周琴不禁想起自己高中毕业那天。当时，赵婉如说要给他庆祝一下，便自己动手调了几杯长岛冰茶。年少无知的周琴一口闷了三分之一，当天晚上睡的那叫个香甜，和昏迷了一样，“就是我爸老管着她，只能每半个月喝点小酒。” “哈哈哈哈，周义林干得漂亮，”老刀拍了下桌子，开怀大笑。他喝了口酒后，又继续问，“对了，你家那个音乐气氛怎么样？她还是听那些音乐吗？” 周琴抿了口长岛冰茶，沉思了片刻，“音乐口味啊，大概和以前差不多吧？我印象中就是硬摇，像acdc那种和其他爵士乐轮着播。反正每次我妈洗碗的时候，我就等于听了一遍acdc的河床演唱会。” 莎莱娜又要了份薯条，边吃边问，“acdc？” 周琴用着一种非常缺德的方式给她科普，“当年在红场给世界两个最强国家之一唱了首highway to hell，然后就真的让人家highway to hell，把国家都给唱到奔赴地狱的高速公路上，加速解体了。” 莎莱娜非常给面子地拍拍手，“好厉害！” 虽然，周琴不是精苏，但看见莎莱娜拍手的高兴样子，还是有些绷不住，“这种时候开心，貌似有点缺德了。” 周琴想了想，然后勾起了莎莱娜的回忆，“我应该播过给你听的，就我洗碗的时候。你还说：那个声音特别哑，像个锯子的老爷爷，麻烦你别吼那么大声了。” 一说像个锯子，莎莱娜立马就想起来了，“哦~for those about to rock那个！” 在周琴和莎莱娜聊acdc时，老刀似乎仍思考着赵婉如洗碗时播爵士乐的事情。他双手撑在桌上，脑海里似乎浮现出某个诡计多端的小奶狗，“爵士乐” 周琴虽然不知道面前的大叔是谁，但也隐约猜到是老妈的旧识，“对，我妈以前不听的吗？” 老刀忽然就想明白了，小如的音乐爱好多半是被周义林那家伙给带偏了些，“哈哈哈哈，没有没有。她最爱听了。” 老板看了齐叶欣和周琴几眼，“这样说来，你们四舍五入算世交啊” 周琴和齐叶欣对视一眼，只觉得莫名其妙。 老板先是指着自己，“我，贝斯手。” 然后，他指着齐叶欣，“你爸，鼓手。” 最后，他指着周琴，“还有你妈，吉他主唱。” “我们当年是一个乐队的。” 周琴，齐叶欣：“” 孟城哲一脸懵地看着发小和齐叶欣，心里就剩下一个想法：马的，有牛头人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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